孫悟空“到此一游”的生平嘆事

李順亮

2013年2月26日

古之中國人一向講究: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但這種留名,是指青史留名,所謂“留取丹心照汗青”,在大是大非面前“去留肝膽兩昆侖”,搶占道德和正義的制高點。今之中國人也講究留名,不過卻留錯了地方。

最近,有位游客在北京故宮游覽時,竟然在故宮大鐵缸上刻下了“梁齊齊到此一游”。北京故宮博物院《紫禁城》雜志副主編“故宮的王戈”在自己的微博中寫道:“留在文物上的名字,有些叫作不朽,有些叫作遺臭,有些叫作玷污。請尊重文化,也尊重自己。”

這樣的評論真是一語中的。以低俗的手法在圣潔的文物上留名,只能越發彰顯自己的低俗,而且這種低俗嚴重超越了正常人所能接受的底限。在《西游記》構筑的神話世界里,孫悟空在如來佛的“五指山”上,得意地留下了“齊天大圣到此一游”的大手筆,作為逃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證明,并且撒了一泡尿松了一口氣。

沒有想到的是,孫悟空自以為得意的證明,恰恰是逃不出如來佛手掌心的反證。于是,五指山成了孫悟空人生的“滑鐵盧”,他被壓在五指山下500年,縱有百般變化、萬般本事,也只能任世間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嘗盡失敗的苦澀滋味。這是孫悟空的生平嘆事。為此,他付出了西游修行歷經劫難的艱辛代價,才最終洗刷了自己的恥辱。

《西游記》出世之后的中國人,雖然愛學孫悟空玩世不恭,四處留名“到此一游”,但是沒有誰愿意與孫悟空一樣,為之付出自己的慘重代價。對于“到此一游”,在我的記憶深處,最搞笑的莫過于當年縣城的沙洲公園里,那一株株綠竹上留下的一個個“大作”。改革開放之初,能出趟門“遠行”來到縣城一回,已屬非常不易。對于他們純樸得有些可愛的心來說,這里已經是天下最美麗的公園了。于是,留個名似乎也成了順理成章可以理解的事。

很多年來,我都以為這些“大作”是鄉下進城的“陳奐生”所為。不過,如今年事漸高的我,對于此事的看法有些改變。其實,這些“大作”想來應當大多是小有文化的學生哥所為。當時這個沙洲公園對面就是一所完全中學,方圓不過五里地的小小縣城里,居然聚集了好幾所中學。而那個年代的學生哥,不是看連環畫《西游記》長大的,就是恰逢中央電視臺開播電視連續劇《西游記》,那股隨之而來的模仿狂熱,不是今天追星的人們所能理解的。

少時的我,能在屋后的山上折下一根木署條,或者在外隨手拾得一根竹棍子,如孫悟空般轉旋飛舞,就可以自得其樂個半天時間。反正,在我的印象中,“金箍棒”是比紅櫻槍好玩的,一來紅櫻槍是大一點的孩子的玩物,二來大人怕孩子傷著對玩紅櫻槍管得緊,全不似“金箍棒”可以任你隨意玩耍。初到縣城那個美麗的沙洲公園,乍一看到一株株綠竹上刻下的“到此一游”,還頗為嘆服大人們這般有文化,連孫悟空的把戲都知道。

長大成才之后,雖然對這樣的行為已經十分不屑,但是有機會回到小縣城漫步沙洲公園時,還是會忍不住瞧瞧那一株株的綠竹上,還有沒有那些“到此一游”的痕跡。今天的縣城,舊日雅致的沙洲公園已然不見蹤影,整成了現代時尚的紫陽公園。那綠影婆娑的美好往事和荒唐可笑的“到此一游”,我只能在記憶深處里找尋了。

“走上八達嶺長城的‘北門鎖鑰’景區,舉目四望,幾乎沒有一塊磚上沒有字!”中國長城學會副會長董耀會痛心地說。破壞文物,自然不該,更不可取。但是,我們能不能換種方式,比如說設立一個“孫悟空”簽名處,在一臺觸摸屏電腦上數字簽名,別只讓領導而是讓大眾“到此一游”成為可能呢?那時,我們也許就會發現,恰恰是這種原以為是文化劣根性的東西,會成為我們再到這個景區時的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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