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的腳步 ——兼談古今北岳恒山的變遷

李順亮

2009年8月3日22:22

“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

《山海經·海外北經》中關于“夸父逐日”的傳說,早已成為中華民族一個標志性的神話。明代程登吉的《幼學須知》中云:心多過慮,何異杞人憂天;事不量力,不殊夸父追日。這本后人更名為《幼學瓊林》的蒙學之書名滿天下,夸父逐日也隨之婦孺皆知。其實,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有一種憂天的情結,所以對天才會格外重視,才會有夸父去追逐太陽的腳步。夸父逐日雖然有些不自量力,但是遠古先民渴望認識自然,探究天道、永不停歇的精神,值得我們今天繼承與發揚。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對于華夏農耕文明孩提時代的樸素而又有限的認知來說,離天最近的地方,無疑是高山,而不是今天的大海。日落西山、東山再起的景象,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強烈刺激著先民的神經,在部落乃至族群集體意識的深處里,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與高山越來越緊緊相連在了一起。于是,對于天尤其是眾陽之宗太陽的崇拜,自然而然地衍生出對于高山的景仰,就連君主祭天也要登臨高山之巔。

祭天是歷朝歷代君主的專利,可小小百姓也想與天上人間交流啊。祭天不行,與天近些再近些,“會當凌絕頂”,哪怕是在心里祈禱,總是會有好處的。我老家福建尤溪至今還有民間“困夢”的習俗,爬上靈驗的高山頂上,尋塊空地過上一夜就為了睡覺作夢,接受天上神仙的感應與指示。位于尤溪縣坂面鄉南部古跡口工區內的羅漢山,就是這樣的雄山。人之為人,總有所求,古往今來,專程上羅漢山“困夢”的游客也是從不間斷。

羅漢山,森林總面積717多公頃,最高點羅漢山海拔1227.5米。據說,登上山頂,可見德化、大田、永泰、閩清、南平、沙縣、永安等縣的邊界的山峰。在明朝隆慶年間高中“會元”的田一雋,曾任禮部侍郎,是大田縣上京梅嶺人,一生留下不少的傳說,就曾問夢羅漢。閩地多山,閩中一帶的尤溪、大田尤盛。這位大田人稱“田會元”的田一雋,可想而知對于山會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明史.選舉志》:“會試第一為會元。”科舉制度中各省舉人到京會考,稱為會試,故通稱會試第一名為會元。會試后尚有殿試,殿試第一名稱狀元。南宋梁克家所著的《三山志》,福建省地方志編委會特聘素擅文史的陳叔侗先生校注,里頭就載有田一雋的登山詩作。《陪趙九丞夜飲平遠臺》:“日入登臨天倒開,萬家星象列昭回。平看海外烽煙息,暗覺林端紫氣來。不盡弦歌流碧落,多余瑞色散深杯。峴山始識今猶古,自愧鄒生得濫陪。”

據說,羅漢山問夢最準,能預測前程。這位“田會元”二十二歲就取得了鄉試第一名。隆慶二年(1568)戊辰科會試,起程進京赴考,船到尤溪古跡口,他棄船上山問夢去了。燒了兩天香后,田一雋果然得一夢,說是“田一圳(大田方言,‘圳’與‘雋’同音)、田一圳,狀元你沒份,解元是你的,改為田一熹,狀元屬于你。”田一雋不以為然,進京會試后,果然奪魁。為何只得會元呢,據說問題出在名字上面(詳見http://www.hackchi.com/chi/works/mjgs28.htm田一圳的故事),“田一圳,田在上,圳在下,這是逆天道、反常規的名字,如果點他為狀元,哪怕點他為榜眼、探花,恐怕也會天怒人怨,帶來三年大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般人上山問的是私事,君主自然不同,求的是國運昌盛、國祚久遠。如此重大之事,顯然非一般神山可以承載。哪些神山足以作為代表,不做一個精挑細選是不行的,更恐難服天下蒼生。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以什么樣的原則來確定就成了問題。古人自有古人的智慧,既然是問天之事,那么辦法還得從天上來。天上有五星:金木水火土,“金星頭圓而足闊;木星頭圓而身直;水星頭平而生浪;火星頭尖而足闊;土星頭平而體壯。其中,各有吉兇含義要領。”于是,地上五岳皆對天上五星,也就順理成章了。

東岳、西岳、南岳、北岳、中岳,以中原為中心,按東、西、南、北、中方位命名,這五岳早早地站在了中國歷史的前臺。中國名山首推五岳,是遠古山神崇拜、五行觀念和帝王封禪相結合的產物。有關五岳的詳細記載,較早見于秦漢時代的古籍《爾雅·釋山》:“泰山為東岳,華山為西岳,霍山(衡山)為南岳,恒山為北岳,嵩山為中岳。”五岳皆是古代帝王封禪祭天之處。封禪名山,雖然的確是古代帝王巡守疆土、炫耀武功的產物,但是也是中華民族祖先天人感應、天人合一理論下的應時、實踐之產物。史家究天人之際,而君主則替天行道,自然要與天交流,向天匯報亦或禱告。有史記載,第一個舉行大規模封禪儀式的是秦始皇,其后漢武帝巡游四方,遍祭五岳,奠定了五岳封禪制度的基礎。漢武帝以后,各代皇帝對五岳不斷追加各種封號。唐曾封五岳為“王”,武后垂拱四年(688年)封中岳為中天王以后,玄宗于先天、開元、天寶年間,分別封了西岳、東岳、南岳、北岳為金天王、天齊王、司天王、安天王。隨后,宋真宗封五岳為“帝”,到了明太祖則封五岳為“神”了。

其實,秦始皇之前也是有封禪的,只不過規模沒有這么大,而且是各祭各的神山,也正因為如此,漢代以前對五岳的稱法才會不一。方國之下,各自為政,不可能如秦始皇統一天下一般,遍祭天下最有名望也最有代表性的神山。“詩經”中有“泰山巖巖,魯邦所瞻”、“嵩高維岳,駿極于天”等詩句,由此也可以看出五岳在先秦古人心目中的地位。秦始皇可以說是先秦封禪制度的集大成之人,是對先秦封禪制度的一次完美的定型和升華。漢承秦制,但封禪并不是隨便哪一個皇帝都可以進行的,非有神功于天下,非有無上之治平,無以為之。繼秦始皇的豐功偉業之后,真正“壯士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一雪漢家奇恥的漢武帝,才行此封禪大典。而秦皇漢武的封禪,是對幾岳神山的兩次以實際行動來做得最有效的承認。

中國人講究名實,所謂名符其實,雖然有秦皇漢武的實際行動在先,仍然不能代表和超越“驚天地、泣鬼神”的文字確認。因此,才會需要后來朝廷對此進行一次慎重的文字確認。漢宣宗神爵元年(公元61年)頒布詔書,確定以東岳泰山、中岳嵩山、南岳天柱山、西岳華山和北岳恒山為五岳。后來隋文帝又改南岳為衡山,之后始成定制。東岳泰山之雄,西岳華山之險,北岳恒山之幽,中岳嵩山之峻,南岳衡山之秀,早已聞名于世。人們常說五岳歸來不看山,也有“恒山如行,泰山如坐,華山如立,嵩山如臥,唯有南岳獨如飛”的說法。而東岳泰山作為五岳之首,古代帝王登基之初或太平年歲,都要登泰山祭告天地,舉行封禪大典,歷代曾有72個皇帝到泰山封禪。

五岳之中,東岳、西岳、中岳相對而言,是在一個緯度區里的,從山東、河南再到陜西,相聚并非遙不可及,乃古人人力所能常達,雖然歷史分分合合,這三岳亦常在一個分區中,因此,歷史以來就沒有變動。但南岳與北岳,一來路途遙遠,二來常見隔裂,就沒有這么幸運了。南岳雖然不幸,在今天成為人們胡言亂說、重議五岳時攻擊的首要對象,但在歷史上境遇還相對好些。漢武帝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狩獵霍山,置潛縣,敕封霍山為南岳山,因古霍山被漢王朝設為漢室劉安的封地——衡山國,南岳衡山由此而來。而天柱山位于安徽省西部,今天的潛山縣境內,它是霍山山脈主峰。因山有天柱峰,突出云霄,聳拔千仞,如柱倚天,故得名“天柱山”,還曾有潛山、皖山、皖公山、萬歲山等名稱。《史記·封禪書》稱漢武帝元封(前110—104年)五年(前106年)登禮潛之天柱山,號日南岳。唐以后改安徽南岳霍山為湖南南岳衡山,據《古今圖書集成·神異典》卷二三引《衡岳志》曰:唐太宗貞觀中定祀南岳衡山于衡州。此后,衡山就延續不變了。

北岳是最不幸的。其一出生,就帶有悲劇的色彩,舜都因故祭不上它。據說,舜去祭祀恒山時,走到河北曲陽縣的大茂山,天下起了大雪,無法再向北行走,加之大茂山不時又有石頭飛墜而下,于是舜就在大茂山祭祀一番,不再往北去祭祀恒山了。后來,舜干脆在大茂山立曲陽廟,將大茂山作為北岳祭祀起來。這樣的傳說,河北人想來是不愿承認的,河北與山西的恒山之爭,從明朝開始就愈演愈烈。《續文獻通考·郊社考》卷十曰:“明孝宗弘牿六年(1493年)七月,兵部尚書馬文升請改祀北岳于渾源卅。禮臣議以為祀北岳恒山于曲陽,歷漢唐宋以至國朝凡三千年,未之有改。其渾源州號有恒山,亦名北岳,然祀典不聞。定議仍祀曲陽。”祀在曲陽,在清以前的歷朝歷代是沒有疑問的,但究竟“祀曲陽”所祭的那座恒山在哪里,居然長期以來真的成為了問題,這也是歷史最大的不幸。滿清剛入關,一來朝中學識一流的漢人基本沒有,二來滿清對這種事并不真的關心,山西巡撫一提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錘定音了。據《清朝文獻通考·都社考》十載,清順治十七年(1660年)三月,改祀北岳恒山于山西渾源州。從此,連祀也跑到現在的恒山去了。

正因為這種種不幸,造成歷史上北岳在五岳中的地位較低的局面。如今,僅知懸空寺卻不知恒山的,大有人在,就連游客的數量和另外的四岳一比,也是少得可憐,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據山西日報今年4月的報道《恒山旅游:何日與兄弟四岳并駕齊驅》說:“目前,從門票收入看,北岳恒山2008年達到2750萬元,實現綜合收入1.9億元。而東岳泰山年門票收入約2億多元;南岳衡山1.4億元;西岳華山7775萬元;中岳嵩山1.2億元。”同樣,時下,僅知恒山卻不知曲陽的,更是大有人在,雖然北岳廟歷史上盛況空前。據宋代的史書記載,“北岳廟廟會,人的聲音就像天上的雷,燒的香火就像天上的云,路上的人都是手拉著手,一個挨著一個來趕廟會。”今年6月,燕趙晚報報道《沉默400年古北岳今日曲陽申遺》說:“曲陽縣文保所曾在最近幾年先后出版《曲陽北岳廟》和《北岳恒山探源》兩本書。文保所所長王麗敏說,經過最近幾年的研究,我國學術界對于古北岳在河北的事實已沒有爭論。‘現在的問題是,學術界以外,大家都知道北岳恒山在山西渾源縣,而不知道歷史上的北岳在河北,這里不僅有險峻的主峰大茂山,還有保存完整的祭祀廟宇北岳廟。’”

曲陽祀是沒有爭議的,曲陽祀所祭之山,在史家的努力下,也漸漸露出了真容。2006年,中央電視臺王小丫主持《開心詞典》節目中,提出過古代北岳恒山在哪里的問題,正確的答案是河北曲陽。?于是,在互聯網上有人譏諷王小丫不懂歷史。后來有位河北的網友,引用2003年發表在《中國歷史地理論叢》學術期刊上的一篇文章,說明古代北岳確實在河北。這篇文章的作者是梁勇,曲陽今天能夠“東山再起”,應該說和梁勇的努力是分不開的。2007年,梁勇應邀在河北電視臺《燕趙大講堂》中講河北的歷史時,專門講了古北岳在河北的事實。“我作為河北的學者,對失去恒岳痛心疾首,也對山西人珍視文化的意識表示欽佩。河北失去的恒岳,不僅僅是一個名號,更是一筆巨大的文化資產。”梁勇的痛心疾首,我們可以理解。其實,對于每一位中國人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中華民族一個重要的精神家園,不知何時被誰丟在了歷史的哪個角落之中。

對于歷史真相的探尋是沒有止境的,雖然沒有誰能夠完全還原真相,而只能夠做到越來越接近真相的某一次“日全食”般美麗的影像。其實,恒山之爭早已再起波瀾。李云慶在2006年、2007年的《文物春秋》上兩次撰文,稱河北省元氏縣的封龍山為最早的古恒山。他說:“古人命名山川多取直觀、會意或象形,可能封龍山最早的名稱就為‘橫山’,以后逐漸演變成‘恒山’。”不過,這樣的“可能”,在理論上是難以站住腳的。

但是,隨后提交出來的證據,就有些發人深思了。他說:《史記?封禪書》中有一段重要記載:“常山王有罪,遷,天子封其弟于真定,以續先王祀,而以常山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郡。”因此,按司馬遷記載的“五岳皆在天子之郡”這一句話理解,恒山當在常山郡管轄范圍之內,而當時常山國的范圍不包括后來恒山的所在地上曲陽,上曲陽時屬中山國。他接說,查司馬遷之后的《漢書?地理志》,這時常山郡已包括上曲陽,并有“恒山北谷在西北,有祠,恒水所出”的記述,但這是恒山北遷后的記載了。曲陽北岳廟始建于北魏(現存主體建筑德寧之殿為元代建筑),正好證明它晚于封龍山之恒山。據他考察,元氏故城曾建有北岳廟,宋代歐陽修在《集古錄》中載有元氏《后漢北岳廟碑》,這也是封龍山曾為恒山的一個有力佐證……而元氏縣志也有封龍山曾為恒山的記述。可惜,這縣志是何朝何年何人所修,他沒有點出。

他認為,恒山兩次北移有深層次的文化心理原因。“《史記?封禪書》說,堯、舜、禹三帝主要活動在河洛之間,五岳的方位即是以其為中心確定的。后來秦漢統一全國,疆域擴大了,而在古人眼里,地是與天相對應、相聯通的。在漢朝以后的人看來,北岳對應的是北極紫岳星,夜晚在封龍山看北極星還在北方,當然就要往北不斷遷移以與其疆域相對應了。”但這不值一駁,梁勇對于這種觀點早已駁斥在先,西岳華山并沒有因為首都的變化而遷移。

元氏封龍山,是不是北岳恒山之祖山,我們尚未看到定論。“三山五岳渺何許?云煙汗漫空竛竮。”這是清代的曹寅在《舟中望惠山舉酒調培山》之中發出的感嘆。雖然從五帝開始,歷代帝王及諸侯王都有祭祀名山大川的傳統,正所謂“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諸侯祭其疆內名山大川”,但是,我們對于歷史的真相,尤其是先秦的祭山,又知道多少呢?

我們沒有“夸父”的腳步,無法逐日。深陷時空之中的我們,惟有空嘆“渺何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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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一、

1?五岳申遺,北岳文化在哪里??梁勇??

今年,我國的五岳聯合申報世界文化遺產,這是繼泰山成為世界文化和自然雙重遺產之后的一件大事。?

這件事情與山西和河北都有密切的關系。但是,河北人對歷史的漠視,導致北岳文化認識的盲區。而山西人對現代北岳恒山的盲目自大,致使北岳數千年文化不能整合。?

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北岳恒山文化如何??

值得我們深思。?

最近,河北電視臺五套節目《燕趙大講堂》正邀請我開講《河北古代的傳說與歷史》系列講座。我利用假日期間,趕勁把我20年前關于古代北岳恒山的研究成果,整理成講稿。為五岳申遺吶喊,也為北岳文化的一脈相承鼓與呼吧。?

把我的講稿貼在博客里,希望更多河北、山西的學者關注北岳恒山的歷史文化,還原北岳恒山的歷史文化真相,為五岳申報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共同努力。?

關于古恒山的傳說與歷史?

我們知道,中國的五岳是古代帝王確定的五座名山。古代朝廷祭祀五岳,不僅是對山岳的自然崇拜,更是為了昭彰對國家大一統江山的崇拜。因此,中華五岳不僅僅是五座山岳,也是中華大一統的象征。?

說起來,幾乎無人不知,北岳恒山在山西渾源縣。但是,我告訴你,山西渾源縣的北岳恒山,實際上是因為明代山西人文附會而來的。歷史上明朝以前的一千多年中,真正的北岳恒山原本在河北曲陽,而與渾源毫無干系。?

金元之后,因為分割曲陽北部設置了一個阜平縣,導致恒山與曲陽縣的北岳廟分離。民間俗稱“大茂山”或“神仙山”。于是,在曲陽縣北岳廟祭祀北岳,始有“遙祭”之說。明朝山西人利用河北人搞不清北岳恒山具體位置的機遇,開始將渾源玄武山附會為“北岳之余脈”。并不辭辛苦,偽做了一系列唐宋時期北岳刻石;后又稱“玄武山為北岳之主峰”,而將曲陽北岳稱“恒岳之余脈”,并不斷上奏皇帝,請“改祀北岳于渾源”。但屢遭熟謁歷史的禮臣駁斥。?

到了清朝順治十七年,山西巡撫趁滿清皇帝剛入關,奏請改祀北岳于渾源,得到皇帝批準。從此,渾源建北岳廟,而具有千年歷史的曲陽北岳廟開始衰落。而原本正宗的河北北岳恒山究竟在哪,也就成了一個歷史的謎團。?

去年,中央電視臺王小丫主持的《開心詞典》節目中,就曾經提出過古代北岳恒山在哪里的問題,正確的答案是河北曲陽。?

于是,在互聯網上,曾經有人譏諷王小丫不懂歷史,后來有位河北的網友,引用我在2003年發表在《中國歷史地理論叢》學術期刊上的文章,說明古代北岳確實在河北。?

今天的第一講,就是關于北岳恒山的傳說和誤會?

1981年前后,我在大學上三年級,一次到曲陽縣考察,聽當地人說,縣城有一座竇王殿。進去一看,原來是北岳廟,看到一系列古代帝王及其要臣祭祀北岳恒山的碑刻,原來不是什么竇王殿,而是古代祭祀北岳恒山的廟祠,應該與祭祀泰山的岱廟、華山的岳廟等五岳廟祠具有同等地位,而當地的一些曲陽人卻稱“竇王殿”,傳說是隋朝末年農民起義軍領袖竇建德創建的皇宮。甚至有人指點哪座殿宇是竇建德的宮殿,哪座建筑是皇后的住所。?

我們知道,竇建德的農民起義軍,曾經在隋朝末年趁著戰亂,自稱皇帝,建立了大夏政權,唐武德元年(618)十一月,定都于樂壽(今河北獻縣),改元五鳳。公元619年,他攻破聊城(今山東聊城),殺宇文化及,遷都洛州(今河北永年東南),筑萬春宮,與唐王朝對抗。?

四年三月,唐朝軍隊進攻洛陽的王世充,竇建德親自統兵10余萬援助世充,和唐軍大戰于今河南滎陽西北汜水鎮的虎牢一帶。結果被李世民戰敗而被俘。七月中,被斬殺于長安城。他從來沒有在曲陽建立過都城,哪里來的皇宮。可見土民的無知,同時也反映出曲陽北岳廟可悲的認知度。?

1982年,我在作學士畢業論文時,多次到曲陽、阜平考察,又專程到北岳廟抄錄碑刻,搜集資料。后來,多次到大茂山、神仙山南北量地進行考察。搜集了大量民間傳說和相關資料。?

畢業后,進一步查閱了《二十五史》的歷代地理志和有關的歷史地理學的文獻,終于發現,歷代正史中,都明確記載恒山一直在河北的曲陽縣。而山西渾源現在的所謂“恒山”,在戰國和秦漢時期,本來名叫“高氏山”,也名崞山,甚至渾源一代當時名崞縣,原本跟北岳恒山毫無關系。?

2?五岳申遺,北岳文化在哪里??梁勇??

接著,我又查閱了《辭海》、《辭源》、《宗教詞典》、《中國名勝詞典》、《中國百科全書》等權威工具書,還購買大量跟五岳相關的書籍,翻閱了唐代河北贊皇籍的丞相地理學家李吉甫編纂的《元和郡縣圖志》、北宋的《天平寰宇記》、明清的《讀史方輿紀要》以及元、明、清各朝編纂的一統志,檢索歷代相關的官牘。終于弄清了一個學術界公認的史實――就是明代以前的恒山一直在曲陽,清代開始改在山西渾源。?

但是,近現代以來的各家工具書,在表述恒山的變遷方面自相矛盾,很難自圓其說。?

為什么清朝順治十七年改北岳于渾源??

而曲陽北岳究竟是現在哪座山?工具書眾說不一。看來,考證古北岳的確切地望,是河北乃至中國歷史地理學一個重要的課題。?

首先,各類權威性的工具書中,對北岳恒山的記載存在許多以訛傳訛的說法,導致后人許多的誤會。?

雖然,古北岳恒山在河北,在歷代的歷史文獻中本都有明確的記載。但因歷史久遠,對古恒山的具體地望存在著諸多的疑問。近代以來,由于學者們忽略了歷史上曲陽縣政區的變化,使各類史志、類書中有關北岳地望的闡釋存在不少疏漏,甚至一些權威工具書也相互因襲。?

如20世紀陸續出版的《中國古今地名大辭典》、《辭海》、《中國名勝詞典》、《宗教詞典》等一系列大型工具書,雖然都指明古代恒山和當今恒山不是同一座山,但都存在一些疏漏。?

1980年出版的《辭海》說:“恒山,古山名,在今河北曲陽西北與山西接壤處。…唐宋一名大茂山……清順治中移祀北岳于山西渾源境今恒山,通稱此為大茂山。”?

1981年版《宗教詞典》說:“恒山,五岳中之北岳,……在今河北曲陽縣西北與山西接壤處,……明定山西渾源縣之玄武山為恒山,清始開祀北岳于渾源,此后曲陽之恒山通稱大茂山。”??

首先需要說明的是,當今的河北曲陽縣西北距山西邊界尚有數十公里,根本與山西不接壤,而與河北省阜平縣接壤。而且,在今曲陽縣西北根本就沒有什么大茂山。而大茂山的具體地望,在阜平、唐縣、淶源縣的接壤處。?

1931年臧勵和主編的《中國古今地名大辭典》恒山條:“恒山,在直隸曲陽縣西北……一名大茂山。”另外,還專有“大茂山”釋文:“大茂山,在河北阜平縣東北七十里,接曲陽縣界,即恒山之嶺,一名神尖。”?

曲陽縣本在阜平縣的東南面,曲陽縣的西北乃是阜平縣的西南方。既然大茂山在阜平縣東北,斷不可能與曲陽縣接界。這顯然是一個方位上的錯誤。?

為什么史籍明確記載的曲陽縣境有古代北岳恒山,如今不在曲陽縣境內??

為什么諸多工具書都出現地理上常識性的錯誤?主要是近世的編著者缺少深入實地進行考察,忽略了行政區劃的變遷,而相互抄襲所致。?

筆者以為,考證古代北岳恒山的準確地望,必須從北岳恒山的歷史入手。?

北岳恒山,史稱恒岳。《夏允彝禹貢合注》說:“恒,常也,言萬物伏藏于此,有常度也。”相傳舜帝北巡時,仰慕其山勢雄偉,遂封為北岳,為五岳之一。先秦文獻中對恒岳多有記載。《爾雅·釋山》:“泰山為東岳,華山為西岳,霍山為南岳,恒山為北岳,嵩山為中岳。”?

秦漢時期,恒岳有了明確的政區歸屬。《漢書·地理志·常山郡》上曲陽縣(今曲陽縣,其范圍包括今阜平縣絕大部分)載,“恒山北谷,《禹貢》恒水所出,東入滱(今唐河)”。準確說明了漢代北岳恒山的行政隸屬、與相關河流的關系。?

唐代地學家李吉甫編纂的《元和郡縣圖志》更加明確地記載:“漢三年(前204),……以巨鹿(郡)之北境置恒山郡,以恒山為名。后避文帝(劉恒)諱改曰常山。兩漢恒山太守皆理于元氏(今元氏北故城村)。”[①]但全祖望先生、譚其驤教授、馬非白等史學前輩,根據《史記》有關歷史事件的記載,論證認為:秦代已置有恒山郡,其治所東垣(今石家莊市長安區東古城一帶)。?

無論秦代或是西漢置恒山郡,都是因北岳恒山在其轄區內而得名。且由于封建避諱制度,漢文帝以后的文獻中,“恒山”,寫作“常山”。這是常識。?

3?五岳申遺,北岳文化在哪里??梁勇??

自漢唐到北宋,恒山一直屬曲陽縣。《魏書·地型志》“上曲陽縣”,“有恒山”。隋改“上曲陽”為“恒陽”,也是因位恒山之陽而得名。《隋書·地理志》恒陽縣“有恒山”。唐元和十五年(820年)穆宗李恒即位,因避諱改“恒州為鎮州(治所在今正定);改恒陽為曲陽;改恒岳曰鎮岳。”?

而山西渾源的所謂恒山,原本名叫玄武山,在戰國、秦漢乃至魏晉一直名高氏山,或高是山、崞山。出身于古代北岳恒山附近的北魏地理學家酈道元,經過深入考察,在《水經注·滱水》中準確地記載:“滱水(今唐河)出代郡靈丘縣西北高氏山――就是現在的唐河發源于現在的山西渾源恒山,原本名字叫高氏山,與恒山毫無關系。?

《山海經》曰:‘高氏之山,滱水出焉。’”酈道元詳細地記載了滱水從靈丘縣故城南流過沿線一系列地物后,“東經嘉牙川,川有一水南來注之,水出恒山北麓。……滱水又東逕倒馬關……又東南過中山上曲陽縣北,恒水從西來注之。……自下,滱水兼納恒川之通稱也。即《禹貢》所謂恒衛即從也。”?

顯然,滱水在其上游的代郡靈丘縣以上,與當時北岳恒山毫無關系,在流經靈丘故城南、再往東南經嘉牙川后,才進入北岳恒山的范疇。?

而且早在戰國時期,趙武靈王就置有雁門郡和代郡,秦漢一直延續。而渾源縣地從戰國到秦漢分屬雁門郡的山享縣和代郡的繁峙縣。既然雁門和代郡設置的時間早于恒山郡且與恒山郡相鄰,卻不以“恒山”為名,也足證明它與當時之北岳恒山毫無關系。所以不能用此名號。?

唐代的《元和郡縣圖志》說:“崞縣(今渾源),本漢舊縣,因山為名,屬雁門郡。”如果縣境內或邊界有名揚四海的北岳恒山,豈能以“崞”為名。?

自漢代始,祭祀“五岳四瀆”的禮制進一步健全。《尚書周禮注疏》曰:“自漢宣帝神爵元年(前61年)祀北岳常山于曲陽,后遂因之。”?

按當時禮制,在北岳恒山和曲陽縣城內建祭祀廟堂。應該分別稱“上廟”(也稱上祠,俗稱上寺)、“下廟”。據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載:定州“上曲陽城,縣治西四里,《括地志》:‘故趙邑也。……漢置上曲陽縣,……。”清光緒《曲陽縣志》也載:“故城在今城西四里。后魏移今治。……始建今廟。”北魏宣武帝時,隨著曲陽縣城的遷徙,在城內創建了現存的北岳廟。與恒山之“上廟”對應之,稱為“下廟”。在以后的文獻中,對此均有明確記載。?

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在恒陽縣(今曲陽縣)下載,“恒山在縣北一百四十里,恒水所出。”又說:“恒岳下廟,在縣西四十步。”顯然是指今曲陽縣的北岳廟。據周汛、高春明主編的《中國衣冠服飾大辭典》附錄《古今尺度對照表》考證,唐代一尺為29.3-30厘米;唐代140里,約折合今62公里。按今曲陽縣的行政區劃,縣城北62公里,早已跨出其縣境20多公里之外。?

其實,早在酈道元《水經注》中就記載:“長星溝在上曲陽縣西北,流經恒山下廟北。”??

之所以酈道元、李吉甫稱曲陽北岳廟為“恒岳下廟”,說明恒山必有一座上廟(上祠)。?

《太平寰宇記》也記載:定州曲陽縣“本上曲陽縣也,屬常(恒)山郡。……北岳恒山在縣西北一百四十里。……其山有祠,曰安天王。按《山記》云:‘……上方三十里,周回三千里,上有大元之神泉、神草十九種,’……太史公:‘北岳有五名:一曰蘭臺府,二曰列女宮,三曰華陽臺,四曰紫微宮,五曰太乙宮。’或曰大茂山,山北四百余里號飛狐之口……。”也證明恒山上有安天王祠。?

所謂“安天王,是宋真宗賜封五岳神仙時,賜封給北岳大神的封號。?

找到這座上祠遺址無疑對證明古恒山具體地望具有重要指證意義。?

那么,如何尋找古代北岳恒山的廟祠呢?如何確定古代北岳恒山的具體地點呢?下次我們接著講。?

第二講尋找古北岳的主峰?

各位觀眾,大家好!上次,我給大家詳細論證了古代北岳恒山在河北的史實,進而證明現在山西的北岳恒山,在歷史上卻與北岳毫無關系。那么,古代的北岳恒山,又是當今河北的哪座名山呢??

4?五岳申遺,北岳文化在哪里??梁勇??

今天,我給大家講尋找古北岳的證據。?

由于歷史上行政區劃的變遷,在曲陽縣城北的140里,到處都是山巒,而且歷史上當地的鄉民不懂北岳恒山的品牌的價值,胡亂叫了一些俗名。已經搞不清山上的北岳廟在何處,搞不清古代北岳恒山在何方??

尤其是五代以后,因后晉石敬瑭為了在契丹支持下當上兒皇帝,竟出賣云燕十六州給了契丹,從此,北岳恒山就成為中原王朝與契丹的界山。北宋初期多次北征,但最終也以失敗而告終。因此,北宋與遼國就以古恒山和白溝為界。河北人李昉主纂的《太平御覽》說:“北岳恒山,一名大茂山,與遼分界。”宋真宗趙恒即位后,又因避諱皇帝的名諱,恒山再度改名常山。?

北宋為了加強北部邊防,在河北中部設置了很多軍事堡壘。曾經分行唐縣北境置北寨――就是一處兵寨,屬鎮州(今河北正定);到了金初改曰北鎮,金朝的明昌四年――公元1193年,以北鎮并分曲陽縣的北境設置了阜平縣,隸屬真定府(今正定)。從此,古恒山就成為阜平、唐縣、飛狐(今淶源)三縣“接壤處”,而不再隸屬于曲陽縣了。?

宋金以后,祭祀北岳恒山作為一種傳統儀式,禮臣奉敕祭岳,只到曲陽北岳廟,而不登恒山之“上廟”,因此,對恒山的具體地望逐漸淡漠。正是因為北岳恒山與北岳廟文化聯系的分離,導致了分曲陽縣北境置阜平縣。也導致了后世史家不重視恒山的準確地望。?

因此,金元以后的正史幾乎都沒有準確反映因政區變遷引發的恒山隸屬關系的變化,均延續前朝記載,仍稱曲陽縣“有恒山”。《元史·地理志》保定路曲陽縣下記載:“北岳恒山在焉。”?

《明史·地理志》定州曲陽縣:“恒山在西北。”?

《清史稿·地理志》定州曲陽縣:“恒山,古北岳,順治末改祀于山西渾源。”。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大清一統志》保定府載:“大茂山,在阜平縣東北七十里,接曲陽縣界。即恒山之嶺,一名神尖。”且在“正定府”地圖中明確標注“大茂山”在阜平縣東北的位置。?

直到現在,該山南麓的阜平縣仍稱此為神仙山,顯然是“神尖山”之諧音。北坡的唐縣則仍稱“大茂山”,該山主峰海拔1870米,為阜平、淶源、唐縣三縣界山,是太行山向東延伸的一條支脈。?

可見,阜平縣的大茂山就是古代北岳恒山之主峰。?

那么,大茂山就是古代北岳恒山的主峰,有什么具體的根據呢??

從地理位置與文獻記載的位置的吻合性來看,其證據總結如下:?

大茂山,在北面的唐縣稱為大茂山,在南面的阜平縣被稱為神仙山。橫亙于淶源、阜平、唐縣之間,東西向綿延百里。在鳳凰衛視《縱橫中國》節目中,我曾經強調過,古代的太行山與北岳恒山原本不是一列山脈。古代北岳恒山是與太行山齊名的一列山脈,東西向分列,與大致南北向的太行山呈直角相交。?

在漢代文人偽古而編纂的《尚書·禹貢》中說的很清楚:“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可見,太行山,向東是北岳恒山,再東還有碣石山。?

大茂山、神仙山,就是古代北岳恒山,有如下一系列充分的證據。?

首先,在大茂山北面山谷中,有一座著名關隘――倒馬關。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和臧勵和《中國古今地名大辭典》都認為,倒馬關“即漢之常山關。”漢代所稱“常山”,即恒山,避文帝諱所致也。也就是漢代的“恒山關”,說明因位于恒山腳下而得名。后世,因為關口陡峭,馬為之倒下,所以俗稱倒馬關。?

這座倒馬關,距離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白求恩安葬的地方――軍城不遠,就在軍城西北18公里。至今關城的殘垣尚存,甚至還有一座城門巍然屹立。關城西面就是大茂山主峰。在唐縣,從倒馬關倒大茂山北麓的恒水河谷,已經被打造成為百里畫廊,成為該縣的一處旅游名勝。?

這是證據之一。?

其二,在大茂山的北谷,正是漢代恒水的河谷。《漢書·地理志》鄭玄注:“恒水出恒山北谷。”酈道元在《水經注·滱水》中更是詳細地記載了恒山出恒山北,東入宼水。?

據清康熙《唐縣新志》的記載:恒水,亦作橫河,蓋因橫、恒音同。到民國以后,始稱通天河。該河從大茂山北麓的山澗流出,向東南流經曲陽縣注入滱水(今唐河),正符合《漢書·地理志》和《水經注》的有關記載。?

5?五岳申遺,北岳文化在哪里??梁勇??

這是第二條地理方位上的重要證據。?

其三,大茂山的方位,正好在曲陽縣城北62公里,相當于唐宋時期的140里,與《元和郡縣圖志》、《太平寰宇記》記載北岳恒山到曲陽縣城的距離完全吻合;而且在阜平縣東北33公里,與乾隆《大清一統志》的記載也完全吻合。?

其四,也是很為更重要的一條證據。就是,在阜平縣神仙山――也就是大茂山的南坡,保存著多處“北岳廟”的遺址。其中一處地勢最高,位于阜平縣“上寺”村北。筆者曾多次到該村考察,1981年,我曾經在村邊古建筑遺址中找到了隋唐時期宗教建筑的標志性構建――蓮花瓦當殘片和其他一些古代建筑碎片,推測這里原來可能是文獻中隋唐時期北岳恒山的“上祠”遺址。2004年我和河北電視臺《今日河北》節目組的編導、攝像,再次乘汽車涉水達到山下的下院,然后乘坐農民的農用車,艱難地爬上山腰的上寺村。在村子東面的山坡地里,殘留著一處廟祠遺址。?

這處遺址已經被農民改造成為農田,我們費了很多時間,才在玉米地里找到了一通明朝嘉靖二年十二月沙門道風《重修降魔庵智勝寺碑記》,村民回憶這里原來是北岳廟,還有老母廟,后來被和尚改為智勝寺。?

這座廟祠遺址,是否就是唐代以前北岳的“上祠”、上廟,目前的證據不足以確認其歷史地位。??

但是,在阜平縣的臺峪鄉一個山坡的“子毅中學”內,我們找到了北岳安天王圣帝廟舊址,當地人俗稱“安王廟”。該中學前身是安王廟高級小學,始建成于1957年,因廟而得名。1968年改為臺峪鄉安王廟聯辦中學,簡稱安王廟聯中,1997年更名子毅中學。這里的山坡形似一條龍,山頂平坦,上有部分農田,當地人們稱為“百畝臺”,或稱為廟臺,也是因安王廟而得名。?

村中老人回憶,這座廟原有房一百余間,廟的正門為二層戲樓,南北各建有一座塔。中間為北岳廟,左邊為老君廟,右邊為三皇姑廟。目前古廟已經改作學校,前后各有幾處石墻圈成的農田,據所講這石墻就是用拆毀廟塔的遺物砌筑起來的。?

現存于院內的古碑所剩無幾,有殘缺的碑額一塊,上刻“二龍喜珠”圖案,碑額篆體“重修北岳廟記”,碑文能辨認的有“重修北岳恒山……圣帝之神廟……北岳廟……圣帝……”。?

在舊廟的后面同一個坐向,有近年建造的一座小型廟宇,并在廟前安放有兩塊碑刻,其中一通記有康熙年號的碑記載“蓋謂大茂山前有一古剎玄都觀一座,建立北岳神祠於內,有四五座大殿,自堯舜以來重修不計起數矣,今以年久日深,風雨損壞,磚瓦凋零………康熙聞此,哀憫一郡黎民,明示去糧道人……”另一塊殘碑字跡不清,看上去要比康熙年間的碑刻時代要早。可以辨認出的字跡有:“渾淪樸散,開天化地,……羅列群山,朝五岳大茂山門……”等字樣。?

這處北岳安天王圣帝廟是在玄都觀內創建,還是比玄都觀的歷史更為久遠,目前的碑刻難以說明。?

根據文獻和曲陽北岳廟的碑刻記載,北岳恒山之神封為“安天王”,始于唐天寶年間。唐開元年間刻立于曲陽北岳廟內的《大唐定州北岳恒山靈廟之碑》,其碑額還是“大唐北岳府君之碑”的稱謂。到天寶七年(748)李荃撰文的《大唐北岳恒山封安天王之碑》碑文首行為“大唐博陵郡北岳恒山封安天王之銘并序”,記載了唐玄宗敕封北岳恒山安天王的史實;?

現存于曲陽北岳廟的北宋大中祥符八年(1016年)《北岳安天元圣帝碑銘》記載,大中祥符四年五月,封北岳恒山之神為“安天元圣帝”,標志著北岳恒山之神從唐代的“王”升為“帝”。?

自然,原來的北岳廟,在唐代升為安天王廟,北宋稱為安天元圣帝廟。?

根據這座安王廟中學保存的“北岳安天王圣帝廟”的殘碑和建筑遺址分析,肯定不是漢唐時代的北岳廟上廟的舊址,而應該是北宋北岳神仙升為圣帝以后的北岳廟的上祠的遺址。?

曾出任河北西路都轉運使并多次深入考察過太行山的科學家沈括在他的《夢溪筆談》卷十四中記載“……北岳恒山,今謂之大茂山者是也。半屬契丹,以大茂山分脊為界。岳祠舊在山下(也就是說的山下的安王廟的原北岳廟)”。接著,他又記載:“石晉之后(石敬瑭的后晉以后),稍遷近里(靠近縣城的地方)。今其地謂之神棚,今祠乃在曲陽。祠北有望岳亭,新晴氣清,則望見大茂山……”?

6?五岳申遺,北岳文化在哪里??梁勇??

這是第四方面的有力佐證。?

當然,還有第五條,也是最具說服力的實物證據,還是位于河北省曲陽縣城的北岳廟,其建筑宏偉,規模宏大,典型的北宋建筑形制的德寧之殿,是古代北岳廟的主殿,這座氣勢恢弘的建筑群,是從北魏以來歷代帝王或者禮臣祭祀北岳恒山正宗的廟祠,是古代封建王朝江山一統的行政之一。?

在這座被列入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廟祠中,保存著唐代以來許多帝王要臣祭祀北岳的碑刻官諜,其中唐太宗、唐玄宗、宋真宗、蘇軾等帝王和要臣的碑刻,是無法復制的北岳歷史的光輝文化亮點,其證據顯赫,全國著名,與山東祭祀泰山的岱廟、陜西祭祀西岳華山的岳廟、中岳嵩山的岳廟具有同樣顯赫的地位,其中明代及其以前歷代北岳相關的文物,是中國古代北岳文化輝煌的歷史印記,是山西渾源北岳廟無法比擬的厚重的歷史積淀。?

我們可以堅定地相信,在阜平、唐縣、淶源、曲陽等縣進行深入考察,能找到多處印證神仙山、大茂山就是古北岳主峰的佐證。而在山西渾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找到任何元代以前可信的古北岳的任何文物證據。?

至于現存于渾源恒山的許多與北岳歷史有關的石刻,抑或是所謂唐代河北詩,,人賈島在恒山留下的詩刻等等一系列所謂的歷史遺跡,無一例外的全部都是明代中后期一些文人、道士,為了標榜這里是北岳恒山而偽作的印記。?

這些刻石、碑碣,如同當代人胡亂雕刻的刻石、碑記一樣,絲毫不能作為那個時代原生態文化的標志,只能作為贗品體現后世偽作者的藝術作品。因為它從根本上別離了歷史文化的原生價值,只是后人在違背歷史真實的前提下,偽作的“假文物”。這種偽作之舉,不僅是當今北岳恒山的文化價值大大折扣,而且也大大傷害了北岳恒山二千年一脈相承的歷史文化價值。?

總之,從文獻,到實地考察的實物證據,及地理測量的實際距離,都證明,大茂山(南麓稱“神仙山”、神尖山),就是古代北岳恒山的主峰。?

尤其是在中華五岳聯合申報世界文化遺產過程中,如果忽略了河北曲陽北岳廟文化,忽略了古代北岳恒山大茂山的歷史文化,肯定會從根本上影響到北岳文化的價值。因此,如何整合古今北岳恒山的文化,發掘古代北岳恒山歷史文化的深厚底蘊,應該是值得申遺專家們認真思考并深入研究的大問題。?

好了,今天關于古代北岳恒山主峰的論證就講到這里;?

下期,給大家講北岳恒山歷史變遷的真相。歡迎大家收看。?

謝謝!?

第三講北岳恒山的變遷?

觀眾朋友,大家好!?

上次,我給大家講了尋找古北岳恒山的歷史證據。從五個方面證明古代北岳恒山,就是現在阜平縣和唐縣交界處的大茂山。?

那么。北岳恒山如何從河北的大茂山改到山西渾源的宣武山的呢??

史學界對此長期是眾說紛紜。?

早在1987年,筆者針對山西一位叫古鴻飛的學者在《地名知識》刊發的《恒山地名趣談》的文章,撰寫了《再論恒山之變遷》的短文,發表在山西《地名知識》1987年第一期,簡要討論恒山變遷的歷史過程,試圖澄清今人關于北岳變遷的誤解。?

此后,《河北地方志》、《燕趙晚報》、《河北青年報》、《燕趙都市報》等多家媒體,就北岳恒山的變遷的史實問題,采訪筆者,有的對筆者20世紀80年代的考證成果做了報道。但對北岳的認知,在學術界仍然存在誤解。?

2004年,《河北學刊》刊發了王暢同志《晉冀恒山之爭與中國山岳文化》,重提曲陽北岳廟“為遙祭北岳恒山神而建”的舊說。甚至認為,從古代文學作品中看,明代喬宇《恒山記》,《徐霞客游記·游恒山日記》、楊述程《登恒山記》“等皆直指渾源恒山為北岳,此乎從未有過什么變遷,更看不出有過晉冀之爭”。并指出:“恒山不是指的某一山頭,它應是指一個山脈。這個山脈,屬于太行山的一個支脈,它延伸于晉冀之間約150公里,包括今之山西的渾源、靈丘與河北的阜平、淶源、曲陽一帶”?云云,否認歷史上北岳恒山變遷的史實。筆者不敢茍同,因此,在《中國歷史地理論叢》發表了《再論北岳恒山變遷的史實》,再陳拙見,兼與王暢同志商榷。?

7?五岳申遺,北岳文化在哪里??梁勇??

其實,在元以前,北岳恒山在河北,而與渾源毫無關系,這在大量的史學文獻中并不存在異議。因為歷代正史和《元一統志》以前的所有地理總志中,都有明確記載。只要稍稍研究過、甚至只要系統地翻閱過這些歷史文獻的學者幾乎都知道。?

北魏地學家酈道元在《水經注》中還明確地記載了滱水流經的高氏山與恒山之關系,曾經出使契丹經過北岳恒山的北宋河北西路都轉運使沈括在《夢溪筆談》中也有明確記載,史實十分清楚。而渾源的玄武山似乎無望從元代以前的文獻中找到任何與恒山相關的片紙佐證。至于王暢同志提到的明代喬宇、徐霞客、楊述程等人直指渾源恒山為北岳,以此作為渾源始終就是恒岳、抑或始終也是北岳一部分的依據。顯然是缺少對歷史文獻的認真翻閱。?

宋代以前,北岳恒山在曲陽,正如東岳泰山在泰安、中岳嵩山在登封、南岳衡山在衡陽、西岳華山在華縣一樣的明確。因此,山西渾源玄武山不可能與河北曲陽縣分享恒岳的名分。在明代以前歷代文獻中關于“北岳恒山”的定義,也都從來沒延伸到山西和渾源一帶。直到《元史·地理志》大同府、大同路、渾源州,都只字沒有提到與恒山有任何的關系。?

可見,北岳恒山古今有別,這是不爭的史實。沒有任何模糊的可能。?

那么,為什么,后來的北岳恒山改到了山西渾源呢??

從歷史史實看,北岳恒山的變遷,主要是因歷史的誤會所致。?

五代以后,北岳恒山成為中原王朝與契丹的邊界,尤其宋遼對峙時期,大茂山成為宋遼戰爭要地,山間的宗教建筑和恒岳“上祠”廢毀,作為北岳的一系列標志性人文景觀喪失殆盡。加上恒岳主峰距曲陽北岳廟百里之遙,歷代朝廷的禮臣奉使祭祀北岳,只到北岳廟而不登恒山;尤其是金朝分曲陽縣北部置阜平縣,導致了北岳恒山與北岳廟在文化認知上的分離。引發了河北人淡漠了北岳文化名山的地位,而只強調北岳廟祭祀岳神的作用。為所謂“遙祀”之說提供了附會的機會。因此,現存于曲陽北岳廟的《大宋重修北岳廟碑銘》也承認:“天下之岳五,獨有北岳名不著。岳有祠,不知廢于何代,今廟于曲陽,由唐以來記刻皆不載廢遷之由。”?可見在北宋時期的文人心中,恒山上的“岳祠”已不知廢于何代了,恒岳本身的認知度已大打折扣。?

再加上河北的土著人士,濫用“大茂山”、“神仙山”、“神尖山”之類俗名替代恒山正名,導致恒山知名度的淪喪。這是一種文化認知的悲劇。?

從明代開始,山西的文人們開始指認渾源的崞山、高氏山和玄武山為“恒山之余脈”。他們的理由可能有三個方面:?

一是崞山,在五代、北宋時期戰爭影響相對較小,山上多廟宇寺觀,僧侶、道人稱“玄武山”、“玄武峰”、“玄岳”、“紫岳”。其中有些古代北岳恒山原有的寺觀,在戰亂中遷徙到此,甚至佛教僧侶、道士自稱恒山某某寺、觀。為民間附會為恒山提供了可能。?

二是因為“玄武”,在傳統文化中代表北方,而且渾源的高氏山正是唐河上游的發源地,與河北的恒山一水相連,一谷相通。?

第三是,有些官吏、文人,將北岳恒山歷史上的一系列事件,附會于渾源的玄武山,而且采用類似當今旅游開發的手段,偽做了各種恒山的遺跡。如戰國時期晉國正卿趙簡子登恒山處、東晉高僧釋道安在“恒州山中”之遺跡、唐代恒州道人張果修行之遺跡,以及唐代詩人賈島恒山詩作等等,?

這些人在恒山的事跡,本來發生在河北“恒山”,《晉書·釋道安傳》有明確記載。唐代道士張果在恒山中修行的事跡,《新唐書·方伎·張果傳》和《資治通鑒》都有明確記載,乃由恒州(治真定,今正定)刺史韋濟發現并舉薦給唐玄宗,顯然發生在河北道恒州境內,而與渾源毫無關系。但是卻通過傳說附會到玄武山。?

經若干年附會的民俗化,山西渾源的玄武山知名度有了一定的積累。到明朝弘治七年(1494)有人在玄武山上顯赫地鐫刻“恒宗”兩個大字,如今稱為“大字灣”。?

嘉靖三十五年,就是1556年,明朝的皇帝在玄武山“求真芝十二本”,稱“玄芝”。此后,山西文人干脆稱玄武山為“恒山之主脈”,而將河北的恒山稱“恒山之余脈”。?

8?五岳申遺,北岳文化在哪里??梁勇??

在這種背景下,明代的禮部尚書喬宇(1457-1524)、旅行家徐弘祖-徐霞客及以后的明朝中后期文人,作為游歷渾源玄武山的匆匆過客,賞美景,抒情懷,在其文學作品中將其稱為北岳,正像當今許多文學名人、藝術明星在文學作品中贊賞渾源恒山一樣平常,很難作為斷定恒山始終沒有變遷的佐證。即使是被后人推崇備至的徐弘祖――徐霞客,其實不過是個描述性的旅行家而已,在歷史地理學方面,他的《徐霞客游記》僅僅游記而已,與酈道元的《水經注》根本不可同日而語,更是絕對不能作為考證歷史問題的佐證。?

還必須指出,雖然明代一些文人都將渾源玄武山稱為恒岳,但從文獻來看,有明一代,任何皇帝都沒有下詔改封渾源玄武山為北岳恒山。?

到嘉靖、萬歷年間,北岳的晉冀之爭開始進入朝廷的議事日程。?

一些地方官吏不斷上奏朝廷,請求改祀北岳恒山于渾源,但屢屢遭到一些朝臣的堅決反對。?

嘉靖廿六年,就是1547年,“河南陳公誣奏罷曲陽廟祠。”大臣周寅堅決反對,為此,這位大臣在曲陽北岳廟專門刻立了《北岳廟圖記》。以記載曲陽北岳廟的建筑格局。?

遺憾的是這位周寅對史實了解甚少,因此,在碑中僅僅是感慨北岳廟之宏大,北岳神靈長期安居之樂業。甚至說:“恒山居無岳之一,而雄峙于混源。……曲陽無北岳之山,而乃北岳之方位之地也。”?

可見他也說不清北岳廟建于曲陽的真實歷史背景。他反對改祀恒山于渾源的理由僅僅是曲陽縣“乃北岳之方位之地也。”這顯然難以以理服人。?

但是,朝臣中畢竟不乏熟讀經史的一些學者,能闡明北岳不能改祀的理由。《明史·禮志》記載:萬歷十四年“大同巡撫胡來貢議移祀北岳于渾源”。禮臣沈鯉?“力駁其無據。”[②]指出:“《大明集禮》載,漢唐宋,北岳之祭皆在定州曲陽縣,與史俱合。渾源之稱北岳,止見州志碑文,經傳無可考。仍禮曲陽是。”[③]沈鯉的這段論述一方面證明:明代沒有任何一代皇帝正式改封渾源玄武山為北岳。不然,在那個封建專制時代,作為禮臣的沈鯉斷不敢如此堅定地反對改祀北岳于渾源。?

第二是說明,渾源稱北岳,只是州志碑文傳說,沒有任何正史經傳的依據。?

當時文人不斷請求改祀恒山的愿望,正是在恒山與北岳廟長期分離背景下,希望通過改祀實現北岳與北岳廟文化的整合,解決北岳文化衰落的現狀。其文化上的初衷顯然是應該肯定的。?

經歷幾十年的辯論,山西官吏、文人始終沒放棄改祀北岳的主張,但又無法回避歷代正史記載的史實,因此,直到明朝滅亡,“改祀北岳于渾源”的愿望也沒實現。?

王暢先生列舉《明史·地理志》記載:“恒山在(曲陽縣)西北。”又說:“渾源州南有恒山,即北岳也,與北直隸曲陽縣界。”試圖說明渾源恒山與曲陽北岳恒山,都得到明朝承認。?

其實,從文獻學來說,《明史》是清朝大臣張廷玉主持編寫的,其中不少內容,摻進了清朝統治者的一些意志,這大概是史學界毋庸置疑的常識吧。?

清朝順治十七年秋七月,剛剛入關不久的順治皇帝,根據大臣上奏,批準?“移祀北岳于渾源”。從此,渾源玄武山經敕封而正式成為北岳主脈,但為了顧忌漢唐以來歷代文獻記載的不可篡改的史實,又不得不承認曲陽北岳恒山之地位,于是就有了曲陽恒山與渾源一脈相連的說法。如乾隆《大清一統志》卷18“正定府”:“恒山在曲陽縣西北,一曰常山,亙保定府西境及大同府境。”?

其實,明以后的文獻都回避了金朝分曲陽縣北部置阜平縣的史實,不敢承認北岳恒山已不在曲陽縣境,而被分置給阜平縣。?

從此,完成了北岳恒山變遷的歷史。但由于北岳的晉冀之爭主要集中在朝臣、上層文人與禮臣之間,因此,民間對其中的史實知之甚少。尤其是經清代數百年后,就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北岳恒山變遷的史實,不僅曲陽縣具有近2000年文化積淀和1500多年建筑史的北岳廟,被后世稱為“遙祭北岳恒山之廟”,且在許多現代書籍、地方志和有關文章之中,對北岳的歷史都存在含混之詞。?

9?五岳申遺,北岳文化在哪里??梁勇??

比如中華書局版1984年出版的《中國歷史小叢書》合訂本《五岳史話》說:“元、金、明、清諸代建都北京,曲陽恒山在京城之南,同北岳之稱不符,而恒山主峰在山西渾源,位于京城之北……”?

1985年8月4日《光明日報》劉嘯《從五岳中沒有黃山說起》也說:“元金明清諸代建都北京,曲陽恒山在京城之南,同北岳之稱不符,清順治十八年根據禮臣的建議,改祀位于京城之北的山西渾源為北岳。”?

2002年12月五洲傳播出版社出版、河北省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編纂《河北風景名勝》一書,在保定市有關名勝介紹中,也使用了“遙祭恒山北岳廟”的標題。而且沒有正確說明北岳廟與古北岳恒山的關系。?

其實,眾所周知,中國的五岳在周秦時代就已形成,秦漢以后成為一種禮制。但并不曾有以某朝代京城方位而改五岳的史證。比如西漢、唐朝建都長安,并沒有因西岳華山在京城以東而改易;南宋都杭州,也沒有因東岳泰山在西北而改封。明初朱元璋祖孫兩朝建都南京,東岳泰山也在其西北。?

再說,渾源恒山(北緯39度)之方位也不在北京之北,而在北京(北緯40度)西偏南。?

還有,直到《元史·地理志》中都明確記載:“曲陽縣……北岳恒山在焉。”而渾源州只字沒提到恒山。可見直到金、元時期,渾源還與恒山無任何關系。因此,北岳恒山之變遷,與金、元、明建都北京本無關聯。?

北岳恒山變遷的過程,首先是因河北人文化意識之淡漠,逐步放棄了對“北岳文化禮制”之責任,而為精明的山西人提供了贏得“恒山”名號的機會。而且經歷長期輿論準備的山西官吏,把握清朝入關之機遇,利用順治皇帝對歷史事實的蒙昧,將祭祀北岳的權利從河北爭奪到手,不僅成就了一座晉北的文化名山。也實現了北岳恒山與北岳廟文化上的整合,使具有2000年文化底蘊的恒山文化得以傳承。應該說,這是中國山岳文化傳承史上的一個大手筆,也是對中國山岳文化資產利用的一個獨特范例。歷史證明,通過恒岳之變遷,山西從中獲得了巨大的政治、文化和經濟方面的利益。?

而河北的北岳恒山,卻從漢唐以來的歷史文化名山,被庸俗為“大茂山”、“神仙山”之類,以致最后淪為一座非常平庸而沒有任何知名度的山峰。從文化資產視角來看,河北因此而失去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北岳”的名分……?

更滑稽的是,自清朝改祀恒山于渾源之后,曲陽北岳廟的宏偉建筑群,在河北人的心中竟被附會為“竇王殿”,訛稱“隋末農民起義領袖竇建德之宮殿”。甚至北岳廟內為供奉一顆隕石而建的重要建筑“飛石殿”,在河北被訛稱“殿中飛來石,是從渾源恒山‘飛石窟’飛來的,因而在曲陽建北岳廟遙祭北岳”。甚至在這座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旅游解說詞中,存在著難以枚舉的附會傳說,而對歷代碑刻、文獻所載的鑿鑿史實,卻很少關注。這不能不說是比失去北岳恒山更大的一種歷史遺憾。?

北岳恒山之變遷,留給歷史一個可悲的笑柄,也留給后人太多的人文反思。?

謝謝大家收看。再見!?

[①]?《元和郡縣圖志》光緒十九年補刊木版本,卷21,河北道恒州。?

[②]?《明史·沈鯉傳》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書局影印本《二十五史》第十冊,8386頁;?

[③]?《明史·禮志三》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書店影印本《二十五史》10冊,《明史》卷五十。?

http://tieba.baidu.com/f?kz=165906954

二、

恒山旅游:何日與兄弟四岳并駕齊驅

http://www.sina.com.cn??2009年04月10日04:59

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早春時節,欣聞五岳聯合申報世界自然與文化遺產進入倒計時,有關市縣正緊鑼密鼓地對北岳恒山景區及周邊環境進行拆遷整治

“絕塞名山”雄奇壯觀,文化底蘊異常豐厚

北岳恒山位于我省大同市渾源縣境內,疊嶂拔峙,群峰奔涌,因其主峰天峰嶺海拔2016.1米,又被稱為“絕塞名山”“人天北柱”。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面對雄奇壯觀的恒山嘆道:“伊闕雙峙,武夷九曲,俱不足比擬也。”

恒山文化底蘊異常豐厚,《周禮》載,“正北曰并州,其山鎮曰恒山。”“恒,常也。”恒山又被稱為太恒山、常山,為歷代皇帝朝拜祭祀而聞名于天下。三千多年前,西周第二個皇帝周成王“狩獵至北岳,北方諸侯朝于明堂。”《史記》載,“秦始皇二十九年,復游海上,主瑯玡,過恒山。”《前漢書》載,“漢武帝天漢三年春三月,至泰山修封后,又親往恒山祭祀”,并第一次將恒山封為神。至此,歷代帝王仿效漢武帝不斷到恒山封禪。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親登恒山,并在恒山創建岳廟。乾德六年,宋太祖趙匡胤為祭北岳,親臨定州,面北遙祭。明清兩代,幾乎所有帝王都遣使專程到恒山祭祀。順治庚子年,清廷決定將祭祀北岳的盛典移歸渾源恒山主峰。康熙皇帝親筆題匾:“化垂悠久”。

恒山野生動植物異常豐富,有高等植物86科、380屬、807種,植物區系中含有華北落葉松、云杉、臭椿、螞蚱腿等古老的第三紀植物區系孑遺科屬。恒山境內,有藥用植物300余種。有白天鵝,黑鸛、金錢豹等國家保護瀕危珍稀動物8種,許多瀕臨絕境的珍貴動物在這里繁衍。

清華大學教授楊銳認為,五岳不同地質年代的地層,是研究地球早期演化的最佳記錄,五岳代表了不同氣候帶、不同植被區劃的重要棲息地類型,其中生活著瀕危及特有物種,對生物多樣性的保護研究有著重要意義。

恒山是自古兵家必爭之地,前人曾說:“恒山之險,可折天下脊。”春秋時,代國靠恒山而存天下;戰國時,燕趙憑恒山而立天下;兩漢時,匈奴利用恒山而爭天下;東晉時,慕容氏依恒山而威天下;北魏時,拓跋氏依恒山而分天下;宋仗恒山而守天下;金恃恒山而鞭天下;元、清,都憑借恒山為軸線的絕塞天險而統一天下,因而又被稱為天下制勝之山。

恒山是道教文化名山,屬三十六洞天中“第五洞天”,自西漢起,到唐代,道教名師云集,倒騎毛驢上恒山的張果老,便是久居恒山的仙道之一。至明代時期,恒山道教進入鼎盛時期,“三寺四祠七亭閣,七宮八洞十五廟。”明萬歷二十四年,明神宗御賜岳道士各種道經512種,共1479卷。

1982年,恒山被國務院命名為國家風景名勝區。

游客只知有懸空寺,不知有恒山

在日益興起的旅游熱中,北岳恒山與兄弟四岳相比如何?有不少游人把旅游鼎盛,收入可觀的泰山喻為“華貴而初嫁的少婦”,把起步艱難,發展旅游較晚的恒山比作“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少女”。

在大同市恒山管委會采訪,參加“五岳申遺”的恒管委副書記徐輝告訴記者,目前,從門票收入看,北岳恒山2008年達到2750萬元,實現綜合收入1.9億元。而東岳泰山年門票收入約2億多元;南岳衡山1.4億元;西岳華山7775萬元;中岳嵩山1.2億元。從門票之外“吃、住、行、游、購、娛”旅游六要素看,其綜合收入更為可觀。

同為五岳,門票直接收入落差如此之大,恒山究竟缺少什么?是投資不足?還是宣傳缺乏?是拉動發展旅游的機制創新不夠?還是旅游景點大環境欠缺?位列中華五岳,按說各方面條件不錯,但人們只知道華山之險,泰山之雄,嵩山之峻,衡山之秀,而對北岳恒山知之甚少,似乎被人遺忘。

記者與一位來自廣州市的旅客探討恒山旅游時,他說,恒山在國內名山中,論雄奇秀險,可稱得上是國內名山,不少名山難與媲美,而旅游搞得不活躍,完全是宣傳力度不夠。不少外地旅客,只知有懸空寺,不知有恒山,就連山西的一家博物館宣傳風景名勝,標在大同渾源這一帶,只標著懸空寺,而沒標恒山。

一位姓白的太原出租車司機,游過不少省內外名山,他從恒山回來這樣說:“恒山這么好的寶貴資源沒有充分利用起來,主要是投入不足的問題。他說,五岳名山之一恒山投資力度還不如介休綿山?”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南方游客說:“早聽說恒山很有名,但你們那里山路十八彎,超載雖然治好了,可時間剛過三點多,酒店開著門,服務員坐了那么多,卻都說,‘下班了,沒飯’。還有不少旅游點一些不法分子強拉強賣沒人管。建議你們從方方面面考慮到旅游者吃、住、行、游、購、娛的需求,讓客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在恒山采訪期間,當地一位領導干部這樣說:“恒山旅游雖然得到了很大發展,但發展速度屈居其它名山之后,與資源優勢極不相稱。尤其旅游開發與規劃的總體水平尚待提高,尚未聯網成線、成塊,形不成完整的旅游氣候與拳頭產品。一些形式多樣的旅游活動,如專線旅游、專題旅游、民俗旅游、休閑度假等項目尚待開展。”

記者了解到,北岳恒山旅游橫向比,差距較大;縱向看,在起步較晚的情況下,還是取得不少可喜進展。自1999年第一屆恒山文化旅游節成功舉辦,連續成功舉辦數屆中國大同云岡、恒山旅游節和首屆中國北岳恒山武術文化產業(國際)論壇暨全球青年華人文化論壇,引起了海內外各界人士高度關注。尤其是近年來,恒山景區基礎設施明顯改善,投入達5000萬元,恒山主峰有了山西最好的客運架空索道,主景區10公里花崗巖人行石階路取代了昔日晴天的塵土飛揚、雨天泥濘不堪的土路。

精心整治景區內外環境,提升自然度、美感度、靈感度

記者在恒山管理辦公室了解到,目前,大同市正抓緊落實拆遷整治與基礎設施建設。據悉,2008年12月,國家建設部召集各岳各建設部門領導在北京世紀國賓館召開會議,確定泰山擴界四岳申遺提名的時間定為2010年1月。

大同市市長耿彥波說,恒山豐富的歷史文化遺存,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第一珍貴資源。推進文化旅游大產業,是實現富民強市的重中之重,是建設現代服務業的第一要務。文化旅游產業是一個包容性、運動性、多元性和輻射性非常大的產業。旅游整合世界,人類共享文明。文化旅游產業可以興大同、富大同、名大同,讓世界了解大同,讓大同走向世界。

耿彥波表示,恒山是人與自然聯系的圣地,具有傳世性的科學、美學和歷史文化價值,是人類文明遺產的奇跡,大同市要按照“區內景,區外商”的規劃原則,精心整治和打造景區內外環境,拆除有礙觀瞻的不協調建筑,搬遷影響景區環境的村莊及各種服務設施,按照整舊如舊的原則,全面系統地改造提升山水寺廟建筑。景區整治外擴到神溪濕地、永安寺、文廟、圓覺寺、粟毓美墓和歷史街區。要改善景區道路環境,進一步提高國家風景名勝區的自然度、美感度、靈感度,還錦繡河山之完美形象,大力復興中華山水文化精神,讓恒山大景區早日成為珍貴的世界自然與文化重要遺產圣地。

大同市委的邵奎認為,恒山旅游業雖起步較晚,但得天獨厚的旅游資源蘊藏的潛力很大,近年來政府圍繞恒山旅游辦了很多實事好事,為促進旅游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但許多景點開發需體現地域特色,且應鏈條式開發,以吸引更多的人觀光旅游。

記者在恒山采訪時,恒山管委會呼吁:恒山風景名勝區外圍地帶有個別采石開礦情況,為確保申遺順利進行,務必禁止景區內采石、開礦等嚴重破壞山體、植被的行為。恒山腳下的渾源縣城應加快治理空氣污染問題。盡快出臺恒山景區保護法規。目前,《恒山風景名勝區條例》已提交大同市人大常委會審議,進入立法程序。

本報記者?田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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