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名村桂峰行

李順亮

“醬油、醬油、醬油……”就這么一路不停,嘴里反復念叨著“醬油”,可是“醬油”到了后來,卻不知不覺變成了“蝦油”。很多人小的時候都有類似的經歷,幫著媽媽買東西,媽媽叮囑的最重要的東西,卻反而沒有記住,于是心生無限慚愧。

鳳凰、周莊、西塘……天下古鎮,是旅行者容易被人一再“叮囑”,此生得一去再去的地方。可是,在我三進桂峰之后,卻也會在與人聊起古鎮之時,不經意地說出桂峰來了。

桂峰是古鎮嗎?也許你會向我提出抗議。畢竟,去年6月9日,桂峰被國家建設部、國家文物局授予“歷史文化名村”,明顯桂峰是一個名村。其實,只要你把歷史往前一翻,就不會有這樣的疑問了。明朝洪武初年,尤溪縣境被劃分為50個都,桂峰就是十六都的中心村。這種以“都”來分置鄉村的辦法可以說是元朝的遺留物,至今尤溪民間仍存有這種叫法,尤其在求神拜佛等特殊場合,更要供述自己是某某都人氏,以免神靈照顧不到自己。

過往的神靈當然可以不問世事,不認識現代的籍貫地址。今天的我們想了解桂峰,卻不可以不知桂峰的歷史。桂峰有文字記載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唐朝乾寧期間,民國年間的《尤溪縣志》就載有“資壽寺,在十六都。唐乾寧四年建。”可見,桂峰也是很早就有人在此居住了。

桂峰之所以會成為古鎮名村,與蔡姓結下了不解之緣。北宋端明殿學士、書法家蔡襄的后裔、九世孫蔡長來到這里,“承祖訓避世筑居”,一代又一代耕讀傳家,至今已有760多年了。

了解一個地方的人文歷史,尤其是一個宗族的繁衍與發展歷程,祖廟或宗祠莫過于是最便利的捷徑。走進桂峰的蔡氏祖廟,我們從宗族世系表中可以知道,蔡長四代單傳到了蔡基,生了蔡立、蔡治、蔡英、蔡雄四個兒子之后,蔡家才漸漸人丁興旺。在古代社會,人的生育成長向來不易,在幾代單傳之后突然有人實現多子多福,對于一個宗族的傳承,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于是族譜對此進行了詳細的記載。

長期以來,祖訓對于一個宗族的規范是極為利害的,因為不遵祖訓,那就是忘本,會被整個宗族所唾棄。桂峰蔡氏就有祖訓:“勤儉謙讓,端正心田。父義子孝,兄友弟敬。勵志攻書,清慎且勤。奉公守法,克已愛人。澹泊明志,敬業倡廉。發奮圖強,敦睦鄉鄰。謹遵祖訓,時刻莫忘。”

祖訓的首字就是“勤”,看來桂峰蔡氏的先祖對于勤奮有著深刻的感受。雖然古時有一條尤溪至福州的官道經過桂峰,但這里畢竟是海拔相對較高的山里,地理條件較為惡劣,不勤奮無以養家糊口。人勤才會“春來早”,“耕”都做不好,更說不上“讀”了。

一向勤奮的蔡氏后人,顯然對于祖訓中的“勵志攻書”,貫徹得十分到位。這里崇文尚學,歷代儒風不衰,據說這里幾乎每座古建筑都有書齋,現存的書齋就有明清時期的“玉泉齋”、“泮月齋”和“后門山書齋”等。

據記載,這里明清兩朝,有進士3名,貢生41名,舉人11名,太學生29名,監生26名,庠生347名,并且出現“父子翰林”、“兄弟舉人”的盛況,在桂峰。解放以來,這里走出來的學子更多了。在祖廟里頭,對于從古至今的這些能走出山里的讀書人,都一一列名張榜掛于墻上,以此激勵宗族中的后來者。

在桂峰,我們有幸看到,有一位當地農民從山林里砍材回來,扛著重重的薪材回村,正從后門山書齋之下的羊腸小道艱難行進。這家書齋懸崖而立,下有小溪澗蜿蜒纏繞,因為地勢較高,高高的基礎全是由石塊疊成。青石書齋、羊腸小道、溪澗潺流、純樸耕農……那是一種別樣的風景。耕讀傳家的歷史在這一刻回歸了。

族譜并不是天天可以拿出來示人的,宗族中的人尚且有看不到自己族譜的人,更何況外姓之人。因此,除非請來的修譜師傅,能看到自個或他家的族譜,都是一件榮耀的事,說明了一個宗族對你的信任與尊重。

1998年11月26日,時任三明市長的蔡奇在離任赴浙江交流任職的前夕,利用在尤溪縣洋中鎮調研中午的間隙,僅帶兩三個隨行人員,回到了祖籍地桂峰,見到了這本桂峰蔡氏族譜。桂峰的蔡氏族人,一頁一頁翻起族譜,終于找到了記載蔡奇之處。

在族譜之上,一代、兩代、三代……不管是誰,一個人對于一個宗族,僅僅是傳承鏈條上的一個小小的結。因此,一個人對于一個宗族而言,是那樣的渺小;同樣,一個宗族對于一個社稷來說,又是那樣的渺小。但人類的歷史,就是由這樣一支又一支渺小的宗族共同譜寫的,因此,在歷史研究中譜牒研究自有其一席之地。

如今,在蔡氏祖廟里,我們還可以看到當年蔡奇來到桂峰的活動照片。而我有幸作為蔡奇的隨行人員之一,也看到了桂峰蔡氏族譜等蔡氏宗族秘藏的“寶貝”,見證了整個活動歷程。事隔多年,看著墻上泛黃的照片,回憶起當年的那段往事,不禁令人感慨萬千。

蔡奇是蔡長的第三十一世孫。“桂馥千秋貽謀種德如種桂,峰雄萬仞勵志高懷仰高峰。”在蔡氏宗祠里,正廳兩側的第一聯就是蔡奇親筆題寫的。桂峰蔡氏族人告訴我,這是他們在今年“兩會”前夕,特地到杭州請蔡奇題寫的。這副對聯首字與末字皆有相對的“桂”“峰”二字,足見蔡奇對于桂峰的感情。

蔡奇的毛筆書法字跡,其實是很難能一見的。就連我這樣一位長期跟隨著他的記者,也是在蔡奇離開三明任上之后,在《三明日報》上偶然第一次看到蔡奇的書法字跡。原來蔡奇的書法也是漂亮的,當時,和我一樣驚嘆的人不少。

桂峰蔡氏以“勤”為首要的祖訓,在蔡奇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在三明工作期間,蔡奇常常工作到下半夜。對于我的采訪稿,蔡奇也常常在夜里與我一起反復斟酌,并不是簡單地以領導的身份自己對稿子一改了事。于是,叫報社留好版位,半夜拿著最后的定稿,一路狂奔回報社下版,成了我年輕時代的常事。那是我記者生涯中最苦最累的時期,也是我業務收獲最大的時期。

到了古鎮名村,找當地人的好好聊聊天,了解一下這里的人文趣事,你會更好地理解這里的生活,以及生活在這里的人。僅僅是一路欣賞粉墻黛瓦、樓臺亭榭、曲水廊柵,永遠只能浮躁地了解一個地方的表象。

蔡氏宗族在桂峰生存與繁衍的歷史,其實也是一部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歷史。我三次到桂峰,不同的蔡氏族人,都向我訴說著這樣一個傳說。原來,蔡氏先祖,最早來到尤溪時,并不是在桂峰落腳。歷史以來,農村的豬向來長期放養。有一回,蔡家的母豬跑到了桂峰,蔡家找尋了過來,可是這豬怎么也不趕不回去。

豬在農村,向來是貴重的東西,更何況是母豬。豬不走,人就只好趕來陪護。于是,蔡家終于在桂峰定居了。人屈從于母豬的故事,據說在尤溪的聯合還有一例,整個村子也是起源于此。這樣的傳說,乍一看似乎與蔡長“承祖訓避世筑居”的經典說法相左。但我們只要仔細思量,也很容易找到解開問題的癥結。

原來蔡長是在宋淳祐七年來到此地避世,避的是金兵南侵之后的紛亂之世。平時養一頭豬對于一般農戶來說,尚且不易,更何況是南宋小朝廷偏安東南之后的紛亂之世,母豬價值之重可想而知。今天桂峰蔡氏祖廟所在的位置,據說就是當年母豬不肯走之地。

雖然一向崇文重教,但桂峰蔡氏似乎并不排斥經商。穿村而過的官道,自然是極好的經商之道。“四尋客棧五步樓,比屋弦聲樂悠悠;夢寐以求寄居地,旅客旋步三回頭。”這樣的詩句,是桂峰當年繁榮的最好注腳。對于習武,這里也同樣不會排斥。我們在緊頂著祖廟右手的老房子里,就可以一睹又長又重“關公刀”舊物的風采。

亦儒亦官亦商,使桂峰在明嘉靖三十九年至清乾隆三十年,發展到了鼎峰。據記載,這一時期新建了近30座華屋,而且這些建筑物的石雕、木雕和壁畫彩繪之中,歷史典故與吉祥圖案大量出現。

桂峰村的確是滿眼皆古,清代以前的古建筑就有39座。至于“厝厝均有文化,滿街都是歷史”,只有來到桂峰的各位,自己在村中漫步體會了。加上典籍中早有記載的“桂峰八景”,足夠旅游者來此勝地尋芳、流連忘返了。

其實,“醬油”變“蝦油”,那是因為蝦油在孩子心里,也是媽媽提起過的東西。凡是媽媽提起過的東西,都是很重要的需要記憶。而桂峰就是這樣的東西,仍然一如歷史“活化石”的桂峰,一旦我們到過了,它就會占據我們的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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